毫厘抛光,匠心归位

——非遗牙雕匠人曲横的“最后一道修行”

工作台的灯光下,细碎的牙粉随着磨头的转动簌簌落下,在台面上积起薄薄一层。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牙雕技艺传承人曲横老师,正指尖稳握打磨工具,凝神专注于掌心那枚小小的猛犸牙雕珠饰。磨头在雕刻成型的纹路间缓缓游走,轻重之间,既不能磨去分毫雕刻的神韵,又要尽数褪去刀痕,让历经万年岁月的猛犸牙料,焕发出温润如玉的光泽。

在多数人眼中,牙雕作品的灵魂止于落刀收工的那一刻。但在曲横老师四十余年的创作生涯里,雕刻只是为作品塑形,而最后的手工抛光打磨,才是让作品真正 “活” 起来的收官之笔,是手艺人对作品最极致的负责,也是一场必须沉下心来完成的修行。

雕刻塑其形,打磨润其魂

“很多人觉得,打磨就是‘磨光滑’,是锦上添花的小事,其实根本不是这样。” 曲横老师停下手中的磨头,指尖抚过刚打磨好的牙雕珠,语气里满是郑重,“雕刻是把料子‘破开’,用刀刻出它的形态风骨;而打磨是把作品的‘气’收回来,把刀痕化去,把料子本身的温润质感逼出来。一件牙雕能不能上手温润、越盘越有灵气,能不能经得起几十年的岁月考验,全看这最后一步的功夫。”

照片里,他手中的猛犸牙雕珠不过指尖大小,上面雕刻的纹路繁复精巧,每一处花瓣的肌理、每一道纹路的转折,都需要用不同型号的磨头,一点点、一遍遍精细打磨。从粗磨去刀痕,到中磨顺线条,再到细磨出光泽,仅仅一颗珠子,就要经过数十道工序,更换十几种不同目数的磨具,耗费数小时的时间。而桌案上,数十颗等待打磨的珠子整齐排列,他便这样一颗接一颗,不厌其烦地重复着枯燥的打磨工序,容不得半分敷衍。

“猛犸牙料在地底沉睡了上万年,质地和普通牙料完全不同,密度、肌理都有它自己的特性。” 曲横老师说,打磨猛犸牙雕,没有固定的公式可套,全靠几十年的手感与经验,“有的地方质地松,磨的时候就要轻,不然就会崩掉纹路;有的地方质地紧实,要反复细抛,才能出得来那种温润的柔光。差之毫厘,整件作品的质感就天差地别。”

颗颗皆亲为,步步守初心

如今的牙雕行业里,抛光打磨这类耗时耗力、又不出 “风头” 的工序,大多匠人都会交给助手完成。但从业四十余年,曲横老师始终坚守着 “作品出我手,全程皆我为” 的底线,哪怕是一颗小小的配珠,从带锯床前的开料定型,到雕刻落刀,再到最后的抛光打磨,上百道工序,每一步都亲力亲为,绝不假手于人。

“有人说我太死心眼,放着省事的路不走。但我总觉得,一件作品从一块原料到成品,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,从头到尾都要自己经手,才放心。” 他笑着说,“人家愿意收藏我的作品,信的是我曲横四十年攒下的手艺和口碑。人家买回去的珠子,是要一颗颗戴在手上、天天盘玩的,有一点不光滑、一丝毛刺,人家上手就知道。我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,更不能辜负这份信任。”

也正是这份近乎执拗的较真,让他创下了从业四十余年零差评的行业传奇。在藏家眼里,曲横老师的作品,哪怕是一串小小的珠饰,都经得起最严苛的审视 —— 珠面温润无划痕,纹路清晰无崩口,就连珠孔里的细小毛刺,都被他打磨得光滑平整。这份藏在细节里的极致用心,正是他的作品最动人的底气。

磨料先磨心,传承先传本

作为非遗牙雕技艺的传承人,曲横老师收徒授艺,最先教的不是怎么握刀雕刻,而是怎么打磨珠子。在他看来,打磨是最磨心性的功夫,也是牙雕手艺人最该守住的根本。

“现在很多年轻学徒,上来就想学雕花、学做摆件,觉得那才是真本事,看不上打磨这种枯燥的活。但我总跟他们说,连一颗珠子都磨不圆润、磨不耐心,手里的刀是稳不住的。” 曲横老师说,牙雕是慢工出细活的手艺,坐不住冷板凳、耐不住枯燥,就永远入不了门,“打磨磨的不只是料子,更是自己的心。能安安静静坐下来,把几十颗珠子一颗颗磨好,心就定下来了;心定了,下刀才有准头,做出来的作品才有魂。”

从少年入行到年逾花甲,四十余年光阴流转,曲横老师的工作台前,磨头换了一个又一个,砂纸用了一张又一张,不变的是始终如一的专注与坚守。从开料时的第一笔标线,到雕刻时的每一刀起落,再到打磨时的最后一遍抛光,他用一生的时间,践行着手艺人最朴素的初心:不辜负手里的每一块料,不辜负信任自己的每一个人。

方寸牙雕,毫厘匠心。曲横老师用指尖的温度,为沉睡万年的猛犸牙料注入温润的灵魂,也用四十余年的坚守,守护着中国牙雕非遗技艺最本真的模样,让这份跨越千年的匠心,在一遍又一遍的打磨中,永远温润,永远闪光。